从痛感到快感的转化有着情感净化作用

从痛感到快感的转化有着情感净化作用

与易烊千玺此前主演的《少年的你》相比,《送你一朵小红花》里青春的残酷性不是来源于校园霸凌这样的“人祸”,而是更多由“天灾”意味的疾病造成,残酷的动因是中性的。同样是男女主人公在城市中的漫游,从陌生隔阂到相互取暖,《少年的你》有着内部抱团一致向外的人格化的对抗性,还有着“他人是地狱”般的存在困境;而在《送你一朵小红花》里,“霸凌者”只是非人格的疾病,观众视野范围内并无“坏人”,韦一航、马小远的青春所背负的残酷性并不来源于家庭、学校、社会,而是命运。他们与外部世界虽偶有主观性的迁怒或者客观性的龃龉,但主基调还是和解的,他们自身最终也是平和的。

电影采取了充分铺展两个主人公各自家庭的策略,其对于两个家庭的呈现不仅仅是必要的,而且是自觉的。大量具有生活质感和情趣的细节在父子、母子、父女之间建构出来,特别是,父母对病患孩子的哺育与孩子在精神上对父母的反哺,能唤起观众很大的共鸣。如果说,男女主人公之间的故事多少还带有一些“童话”色彩的话,那么加上了家庭,现实主义的气息就浓烈了起来。不仅如此,电影情节由主人公的家庭向外做了进一步的延展,所谓“由己及人”。假发店老板、抗癌人物群像、医院中的父女、乃至一闪而过的更多的“正常人”都让情节更具有记忆点和话题性:假发店的那场聚餐、医院门口的那碗落款是女儿的外卖红烧牛肉面都处理得真挚感人。当然,这样的“三层故事”也会给叙事带来挑战,影片在次序节奏上不够好,剪辑也稍显散乱,原因可能也正在于此。

“小红花”电影票房和口碑都不错,还引起了广泛讨论,颇有“破圈”意味。究其原因,题材选择和主题开掘策略是一个前提。青春爱情和血缘亲情这些相对常规的题材在疾病伤痛这一透镜的折射下,散发出别样的光泽:生死别离很重,青春有时也很残酷,但从消沉到积极的人生态度转变,让疾病成为了生命可以承受之重,进而升华出“活出自我、抗争宿命”的主题。

应该说,电影文本的优劣是作品是否受欢迎的一个重要内因,作品的宣发乃至更广义的市场传播,特别是文本与语境之间形成的 “场域结构”也很重要,可谓 “外因”。粉丝票房固然不可忽视,更重要的是,《送你一朵小红花》在当前语境中,本身似乎也具有了一种 “透镜折射”功能:一方面,如前所述,优秀的 “疾病电影”具有对观众的治愈功能,从痛感到快感的转化有着情感净化作用。另一方面,全球的新冠疫情形势和中国常态化的疫情防控态势,也在社会潜意识和个体心理层面形成有关疾病的创伤记忆,以及战胜疾病的内生动力。进一步说,有关疾病的隐喻是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代偿性阻碍,跨越了这个阻碍,我们就离家国同构的美好生活愿景更近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正因为此,这朵“小红花”才在如此特殊的2020年终于过去、2021年终于到来的时候,如此受人待见。

题材、主题和情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影片在类型元素融合使用、类型感和作者性的平衡上做了一些创新。在《送你一朵小红花》里,观众能看到《滚蛋吧!肿瘤君》《山楂树》《抗癌的我》中“向死而生”的爱情悲喜剧的情节模式,也能看到类似《少年的你》中的残酷青春元素,相约上路的公路片段落,抑或《恋空》《情书》《泪光闪闪》等日本纯爱片的审美旨趣,甚至还有《地久天长》这样触及家庭和社会问题的现实厚重感。在这朵“小红花”里,爱情浪漫和残酷青春,喜剧与泪剧并不是简单地拼贴,而是围绕“归去来”般螺旋式上升的模式有机组合在了一起,共同构成了这朵小红花的花瓣:“相遇-追逐-别离”“疏离-融入-独立”互为表里,被疾病戕害的生命在痛苦和失落中,经过“由身入脑”的理性和意志的强制性抗争,再“由脑入心”被唤起情感和心灵的力量,体验到包裹在离别死亡之下的宁静平和。

《送你一朵小红花》是韩延导演“生命三部曲”的第二部(第三部是还在筹拍中的脑瘫患者题材的《天竺公园》),与前作《滚蛋吧!肿瘤君》根据有真实原型的自传性漫画改编不同的是,这朵“小红花”纯然来源于虚构,似乎要更“好哭”一些。“生命三部曲”都关注疾病人群,生命之光通过疾病的折射,如同经过了透镜的扭曲、聚焦和成像,从一种乍一听不愿触碰的疼痛里,最终升腾出了对人心净化和抚慰的力量,在一种新鲜的边缘性里放大出普遍的共鸣感。

与此匹配,在电影中,疾病这一透镜,折射生命之光而成“实像”时,采取的是聚焦的策略,在“身”“脑”“心”之间形成戏剧张力;通过幻想等超现实逻辑,又在成“虚像”的时候放大其感染力,与超越现实病痛的平行世界(比如那片美丽的湖水)联系在了一起,这不是消极的自我麻痹或者逃离,而是积极的梦想。在满足观众阅读期待的同时,作品还进行了有效的人文主题、空间场景和镜语系统的建构表达,具有“温和”的作者性。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朵“小红花”又探索了中国当代电影类型融合发展的一条有效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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